当年，为参加公社文艺汇演，大队从各生产队挑选有点文化的年轻人，成立文艺宣传队。文艺宣传队一经成立，立刻进入紧张的排练。节目有两个小合唱，外加一个相声，一个小话剧，共四个节目。为不影响白天劳动，排练节目全部利用晚上空闲时间。 

参加排练的男女青年，集中在大队部的会堂里，有唱有跳，有说有笑。山村冬夜的寂寞与寒冷一扫而空，青年人大多沉浸在短暂的轻松欢快里。每晚排练节目的人给记两分工，算是劳而有获的有偿排练。 

十多天下来，有一个说相声的人，还有两个演话剧的村民老记不住台词。他们结结巴巴、反反复复，不是今天忘了这句台词，就是明天忘了那句台词，使排练和预演很不顺畅。在大家一片“傻瓜”的埋怨声里，他们三人总是一笑了之，有时对大家也好似有歉意。眼看离公社的汇演时间越来越近，团支书急着向大队汇报排演情况。大队书记说：“不行就利用几个白天来排练，一定要熟记台词，争取拿一个好名次给大队争光。”有人问：“白天排练工分怎样计算？”书记十分干脆：“参加排练的人全部参照在户外劳动的整劳力，给每人每天记一个工分。”于是，从第二天起，排练是白天晚上轮番进行。出工的农民路过大队部时说：“你们排练节目不用出力气，日不晒雨不淋，拿的是轻松自在的快活工分，可要好好练哦，我们等着看你们演的节目呢。”他们语气里多少有点羡慕之意。 

面对三位老忘台词的人，又不能临阵换将，大家十分着急，埋怨那三位是“笨蛋”。汇演的那天下午，三个人好不容易将台词记住。出人意料又令人惊喜的是，当天晚上演出效果非常好，我们节目获得团体第二名。大队书记很高兴，第二天在林场食堂让炊事员烧了一脸盆豆腐烧肉和一脸盆萝卜烧肉，犒劳大家。 

大家十分开心，喝了不少地瓜酒。微醺浅醉里，一位老忘台词的人附在我的耳旁轻声说：“其实，你们知青不懂，那几句台词我们三人早就背得滚瓜烂熟。不故意装着记不住台词，哪能在白天继续排练节目？又怎能多拿十多个日不晒雨不淋的工分呢？这就叫作苦干还要加巧干呀……”说话时，他的眼神里透着几分狡黠和得意，似乎同时还包含有对我们涉世未深、不谙世事的嘲弄。直到此时，我才如梦方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