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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泽泉:桥头观水

作者: 浏览: 发布日期:2026-08-21
[导读]:这几天,在大堤上防汛,看到日日上涨的河水,忽然想起年少时的桥头观水。 桥叫泗洲庙大桥,经我老家北面流向巢湖的河叫苦驴河,它是少年的我见到过的最大最长的一条河流,

这几天,在大堤上防汛,看到日日上涨的河水,忽然想起年少时的桥头观水。

桥叫泗洲庙大桥,经我老家北面流向巢湖的河叫苦驴河,它是少年的我见到过的最大最长的一条河流,在我的想象中,大江大河应该就是这般模样。

那时,一到夏季,经常一连数日暴雨倾盆,苦驴河水急剧上涨,村里男女老少便结伴前去观水。有的人举伞穿胶鞋,更多的人是赤脚顶着一块用塑料皮裁成的雨披,深一脚浅一脚地向二三华里外的苦驴河边赶。

远远地就看到大桥两头都站着黑压压的一大群人,路上还有不少人正冒雨往那儿赶。我和伙伴们不由得加快了脚步,终于挤进了看水的人群。

泗洲庙大桥是座简易的平面水泥钢筋大桥,桥面宽约三米,两边没设护栏,河西头连着集市和学校,河对岸分布着数十个村庄,住着几百户人家,大人赶集和学生上学都要经过这座大桥。我清楚地记得,桥西头与岸连接处的右下方,不知何时泥土已塌陷,淡水期可见水泥桥墩深达十几米的裸露“肉身”,路面也仅剩一米来宽。每回走到这,我都不敢抬眼往下看,否则腿肚子就会打颤。就是这样一座桥,洪水也丝毫不起恻隐之心,一到汛期,就以锐不可当的汹涌气势从这里夺路而过。

苦驴河水正在上涨,桥两头观水人的心也在一阵阵揪紧。瞧,上游拐弯处,一排排巨浪你推我,我搡你,发出恶狠狠的咆哮,向桥这边压来,飞溅的浪花溅湿了前排人的脸,吓得人们连连后退。巨浪却更为猖獗,打着带哨声的漩儿,向大桥冲来,一股浪刚猫下腰,另一股浪也蹲下了身,咕隆咕隆地吼着,翻身钻进桥洞,扎几股猛子,去追刚溜走的那一群群水花去了。

观水人悬着的心刚落了地,又被上游的层层叠起的浪儿揪了个紧。这些层层叠起来的浪,一会儿平铺直叙,一会儿高潮迭起,像是一群孩子,一会儿跃上马背,一会儿跳下马来,就这样循环往复向大桥杀来。我担心这群“野马”要是踩上桥面,非把大桥压垮不可。

眼看这群“野马”近了,人们屏住呼吸,目不转睛地盯着水面,只见领头的一股浪,不顾一切地冲上去,却被“锋利”的桥身瞬间斩为两截,上半部从桥面上掼过去,下半部被塞进桥洞,后面的一股股浪“好汉不吃眼前亏”,纷纷低下头,猫腰从桥洞里开了溜。

缓过神来的人们这才舒了一口气,不知是谁大喊一声:“洪峰来了!”人们的目光一起聚到上游,只见一座座水山正向大桥快速奔来,连水山冷酷苍白的脸色也看清了。人们知道这“水怪”来者不善,它们削尖脑袋向这儿狂奔,水峰起伏就像电影画面般快速。这些藏着无数妖魔鬼怪的水山,仿佛与大桥有着深仇大恨似的,满脸凶神恶煞,誓要与大桥拼个你死我活。瞧,它们的眼中露出凶光,心中燃烧着怒火,根本不把拦在眼前的大桥放在眼里;看,一座座水山横冲直撞地杀下来,对着大桥发起了猛攻,它们将山头高高地置于水面之上,用山身顶住大桥的背部,一口气就把这座坚硬的水泥钢筋大桥吞进了肚里。

大桥被淹了。两岸响起了齐刷刷的惊呼声,那么悲怆、那么潮湿、那么无可奈何。想必洪水也听到了,它得意洋洋地蹿过桥面,然后卷起一个个巨大的漩涡,似在炫耀自己的胜利。

一些孩子眼见大桥突然间消失,吓得哇哇大哭,哭声也能传染,桥两头的大姑娘小媳妇们都在偷偷抹泪:桥没了,往后的日子该咋过。一些年长者索性蹲下身,不忍再看这野蛮的河水。

自打洪水吞没了大桥,后面的巨浪奔得更欢了,它们一路奔流直下,但在经过大桥位置时,仍会呛上几口水,打几个喷嚏,然后又活蹦乱跳地跑远了。

直至傍晚时分,被掏空了的暴雨再也没有下的“本钱”,洪水也许是跑累了,冲撞的劲头也小了。有的观水者正欲返回,就在这时,有个尖尖的嗓门在喊:“桥出来了。”

人们猛地抬起头,只见桥面上虽有浅水漫过,但被捂得苍白的桥面还是那么干净那么平坦,曾经汹涌霸道了大半天的洪水,终于屈下身子,乖乖地打桥肚底下溜过,观水者的心也如桥面一般放平。

桥头观水,多像是在看一场人生。再大再多的磨难终将过去,只要心怀坚定,人生就永不会被打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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